隨著人工智慧與高效能運算(HPC)的算力需求急遽攀升,資料中心的單一機櫃功耗預計將邁向 1MW。為因應極大的電力傳輸與損耗問題,NVIDIA及部分產業供應鏈正推動800 VDC作為下一代高密度AI機櫃的候選供電架構。此轉型牽動了整體基礎設施與板端電源模組的技術演進,包含寬能隙半導體材料(如 GaN 與 SiC)的導入、高壓中介匯流排轉換器(HV IBC)的應用,以及負載點轉換器(POL)配置的革新。
1. 背景知識
1.1. 電網架構
現代主流電力系統依序分為發電系統、輸供電系統以及配電系統:
source: 台灣電力公司
發電系統:電力來源包含核能、大型火力與水力發電廠,以及中小型火力、水力與再生能源(如太陽能、風力發電)。
各類發電廠的發電機所產生的「初始電壓(發電機端電壓)」,受限於發電機內部的絕緣材料與物理空間限制,並不會直接產出如 345kV 的超高壓,而是落在中低電壓範圍。隨後透過廠內的主變壓器(GSU, Generator Step-Up Transformer)昇壓,才能併入輸電網。
太陽能直接產生直流電(DC),單片太陽能板電壓極低(典型模組工作電壓約數十伏)。目前大型案場主流的串聯電壓為 1000V 或 1500V DC。直流電先用逆變器(Inverter)轉換為低壓交流電(例如 380V、480V 或 800V AC),再由升壓變壓器拉高併網。
輸供電系統:發電廠產出的電力會先經過超高壓變電所升壓至 345kV 以利長途傳輸,隨後透過一次變電所降壓至 161kV,再由二次變電所降至 69kV。大型工業設施如高鐵、捷運與科學園區通常直接由 161kV 或 69kV 系統供電。
配電系統:經過一次與二次配電變電所逐步降壓至 22/11kV(Datacenter用) 後,最終透過一般變壓器轉換為 380V、220V 或 110V 的低壓電,供小型工業用戶與一般住宅使用。
1.2. 資料中心供電架構
與電網的關係及 DC 供電的演進
資料中心的供電架構正經歷從傳統模式向次世代直流(DC)供電的重大演進。這兩者與電網的介接與內部轉換方式有顯著差異:
source: Ref[1]
(註) 此上圖為簡化的歐洲式傳統架構範例;北美高功率資料中心通常採480 VAC三相,其他區域亦常見400/415 VAC三相配電。
傳統供電架構:
電網端提供 10kV/20kV 的三相交流電(3-Phase AC)。
經過變壓器(Transformer)降壓後,轉換為 230V 的單相交流電(1-Phase AC)進入伺服器機櫃。
在伺服器內部,由電源供應器(PSU)將交流電轉換為 48V 直流電(DC),再經由中介匯流排轉換器(IBC, Intermediate Bus Converter)降至 12V DC,最後透過負載點轉換器(POL, Point-of-Load)降至 1V 供晶片使用。
次世代供電架構(Next-generation):
電網端同樣提供 10kV/20kV 的三相交流電。
經過變壓器後,轉換為 480V 的三相交流電,並導入全新的「側掛式電源機櫃(Sidecar power rack)」。
供電架構的焦點發生轉移,AC 轉 DC 的 PSU 被移至側掛式電源機櫃集中處理,並直接輸出 +/- 400V 或 800V 的高壓直流電(DC)至伺服器機櫃。
伺服器內部新增了高壓中介匯流排轉換器(HV IBC),將高壓直流電降至 48V DC,後續再透過IBC 和 POL 降至 1V 供晶片使用。
800V vs. +/- 400V 選擇
轉向直流(DC)供電具備諸多優勢,但在電壓等級的選擇上,對於推動此轉型的企業(特別是 Microsoft 與 Meta)而言是一個權衡。目前業界主要有三種常見的 DC 電壓選項:
0-400V 架構:
優勢:受惠於電動車(EV)產業的發展,具備相對成熟的零組件生態系統。隔離要求較低,因此能提供較佳的安全性與更高密度的 DC/DC 設計。電力傳輸使用兩根導線。
劣勢:高功率機櫃的直流電源纜線體積可能較為龐大。相較於 800V,其零組件較重,且會因熱損耗導致效率降低。
0-800V 架構(NVIDIA 採用):
優勢:相較於 400V,纜線重量較輕,且因電流較低而減少了熱損耗。電力傳輸同樣使用兩根導線。
劣勢:生態系統相對較新。較高的隔離要求使得安全性與 DC/DC 密度設計更具挑戰性。
+/- 400V 架構(Meta 與 Microsoft 採用):
優勢:結合了 0-400V 與 0-800V 架構的優點。
劣勢:電力傳輸需要使用三根直流導線。需要電源管理控制來進行負載平衡(load balancing)。
source: Ref[1]
半導體元件與成本考量:
從半導體的角度來看,轉換至 +/- 400V 意味著可以使用 650V 的元件,這類元件技術非常成熟、價格相對便宜,且適用於簡單的兩電平拓撲(2-level topology)。
若要運作在更高的電壓(如 +/- 750V),則使用 1200V 的元件,這將會大幅增加成本。
1.3. 電源技術新趨勢
板端模組(IBC / POL)演進趨勢
在板端電源轉換層次,因應極大電流與傳輸損耗,規格進行大幅調整:
IBC 單模組功率:由 0.5 kW 提升至 3 kW。
POL 相數:由 10 相增加至 32 相,確保大電流供應穩定。
電壓規格:IBC 輸入由 48V 提升至 800V (HV IBC),輸出由 12V 降至 6V 以降低板上損耗。
將 IBC 輸出由 12V 降至 6V,是為了犧牲少部分「線路傳導損耗」,來換取末端 POL 模組的「轉換效率」。
核心開關與效率:開關元件由 Si 轉為 GaN(用於HV IBC),轉換效率由 85-90% 提升至 90-95%。
source: Ref[1]
基礎設施趨勢 (Infrastructure Trends)
因應 AI 算力大幅拉升,資料中心整體電源系統朝向高功率密度、高壓直流化發展:
機櫃功率 (AI Rack power):單機櫃功率由 130 kW(Oberon NVL72) 提升至 600 kW(Kyber NVL576),未來目標邁向 1 MW。
備援與散熱 (Back-up / Cooling):備援由 UPS 轉為分布式電池模組(BBU);散熱由氣冷全面轉向液冷。
輸電分配 (Distribution):由 230V AC 轉變為高壓 800V DC 直接供電。
電源供應器 (PSU) 演進:架構由 Power shelf (Off-rack) 逐步轉向部署固態變壓器(SST, Solid State Transformer)。
SST 固態變壓器定義:SST 是一種結合電力電子轉換器(如採用 SiC 或 IGBT 元件)與高頻變壓器的先進電力設備,用以取代傳統體積龐大、以矽鋼片與銅線組成的工頻變壓器。
SST 體積與重量優勢:透過大幅提升內部運作頻率,SST 能顯著縮減磁性元件(鐵芯、線圈)的物理尺寸與重量,釋放資料中心寶貴的空間。
SST 電源轉換優勢:傳統變壓器僅能處理交流降壓,而 SST 內建主動式電力電子電路,可直接實現交流轉直流(AC to DC)與精準的電壓調節,適合資料中心轉向 800V 高壓直流供電的趨勢,省去傳統架構中多餘的整流設備。
source: Ref[1]
WBG 寬禁帶材料應用
在電力電子設計中,半導體材料的選擇需同時考量「元件單價(Device Cost)」與「系統總建置成本(System BOM Cost)」。GaN 與 SiC 雖元件單價較高,但其高頻高壓特性可大幅縮小被動元件(如電感、電容)與散熱模組,進而在特定應用中降低整體系統成本。
矽 (Silicon, Si) 定位與成本:元件單價極低,製程與供應鏈最為成熟。在 1V 至 12V、功率小於 1 kW 的 POL 領域具備優勢,預期未來 5 年內仍為該領域主流。
氮化鎵 (GaN) 定位與成本:元件單價適中(多採用矽基氮化鎵 GaN-on-Si 技術)。主要應用於 48V 至 650V、1 kW 至 10 kW 區間。其高頻切換特性可顯著縮減變壓器體積,提升系統效益。
碳化矽 (SiC) 定位與成本:因長晶速度慢且加工困難,元件單價為三者最高。主要專注於 800V 以上、功率大於 10 kW 的超高功率 HV IBC 或 SST 領域。其極佳的耐高溫與高壓特性,可簡化超大功率電路設計並減少龐大的散熱需求,從而彌補元件單價高昂的劣勢。
source: Ref[1]
Si vs. GaN vs. SiC 綜合比較表
2. IBC(Intermediate Bus Converter)
2.1. HV IBC的應用
HV-IBC 的必要性
在次世代的伺服器架構中,HV-IBC 是必要的,這與機櫃供電架構的直接高壓化發展有關:
source: Ref[1]
在 Vera Rubin 世代的初期過渡階段,若導入800 VDC,可先於機櫃層級透過DC/DC power shelf轉換為約54 VDC,以供應仍採低壓直流輸入的Vera Rubin伺服器。
一旦 800V 機櫃準備就緒且 HV-IBC 通過驗證,次世代架構會將 800V 直流匯流排 (800V DC Busbar) 直接引入 IT 機櫃與伺服器內部。
由於伺服器直接接收 800V 高壓供電,伺服器內部配置 HV-IBC 來進行降壓,隨後才能將電力傳遞給後續的 IBC 或 POL 模組。
傳統 IBC 的存廢
從提升電源轉換效率的角度來看,新興的電源架構趨勢是省略傳統的 IBC 層級,改由高變壓比的 HV-IBC 直接對接 POL:
source: Ref[1]
在包含傳統 IBC 的架構(Server 1)中,電力路徑依序經過 HV-IBC (輸出 48V)、傳統 IBC (輸出 12V) 以及 POL (輸出 0.7V),此架構的整體伺服器效率約為 80%。
新興的無傳統 IBC 架構(Server 2)則減去了,不再需要的兩個電壓層級。
此作法是透過提高變壓器的轉換比 (達 64:1) 來達成,讓 HV-IBC 直接將 800V 降壓至 6V 輸出。
因為減少了一個轉換階段,且縮短了承受高電流的 PCB 走線,整體效率可提升至少 6%(達到約 86%)。
對於 POL 轉換器而言,從 6V 進行降壓的效率會比從 12V 進行降壓更高。
業界無法立即全面導入「無傳統 IBC」架構的原因,可簡要歸納為以下三點:
技術與硬體驗證尚未完成:具備高達 64:1 極高變壓比(800V 直降 6V)的 HV-IBC 元件設計難度高,尚需完成嚴格的業界標準驗證。
產業採取漸進式過渡策略:底層電力設施的變革需循序漸進。初期階段(如 Vera Rubin 世代)會先在機櫃端將 800V 降壓為 54V DC,作為系統過渡期的解決方案。
周邊生態系尚待整備:等待 800V 高壓機櫃基礎設施全面普及,且新型轉換元件技術完全達標後,方能於次世代伺服器中正式啟動無 IBC 架構。
2.2. HV IBC的架構分析
架構範例
EPC 的方案(如下圖所示):EPC 專精於低壓 GaN 技術(請參考: Ref[3])。為了處理 800V 輸入,他們放棄了昂貴的高壓元件與複雜的三電平電路,改採 ISOP 架構。如圖中右側放大區所示,一次側使用耐壓 150V的低壓 GaN 元件。
source: EPC
ISOP 架構解析 (Input-Series-Output-Parallel)
上圖中左側展示了典型的 ISOP(輸入串聯、輸出並聯)架構,這是利用低壓元件處理高壓母線的解決方案:
輸入串聯 (Input-Series):系統將 8 個完全相同的直流轉換模組,在輸入端以串聯方式連接。因此,800V 的總輸入電壓被均勻分配給 8 個模組,每個模組的輸入端只需承受 100V (800V / 8)。只需使用耐壓 150V 的 GaN 元件就能應對 800V 系統。
輸出並聯 (Output-Parallel):這 8 個模組的輸出端則採用並聯連接。這種配置能將每個模組輸出的小電流匯聚成極大的總電流,穩定提供 12.5V 的直流輸出給下一級的 POL。
架構優勢:相較於高壓 GaN,低壓 GaN 元件具備更低的導通電阻與更佳的高頻切換特性。ISOP 架構不僅分散了高壓應力,也將熱能均勻分散到 8 個獨立模組上,大幅降低了單點過熱的風險,提升系統可靠度。
LLC 諧振轉換器
上圖中右側的放大視窗,展示了單一模組內部的 LLC 諧振轉換器 (LLC Resonant Converter) 結構:
一次側 (Primary Side):採用半橋架構,包含兩顆 EPC2305 (150V GaN) 電晶體 (Q1, Q2)。其輸入的直流電壓為由 ISOP 分壓而來的 100V。
諧振槽 (Resonant Tank):電路中包含了諧振電容 (Cr/2)、諧振電感 (Lr) 以及變壓器的激磁電感 (Lm)。這個 LLC 諧振槽的設計能達成零電壓切換 (ZVS, Zero Voltage Switching),讓電晶體在切換瞬間的電壓為零,藉此大幅消除高頻運作下的開關損耗。
隔離變壓器:具備 4:1:1 的圈數比,負責將高頻交流電壓進一步降壓,同時提供一次側與二次側的電氣隔離。
二次側同步整流 (Secondary Side):採用兩顆 EPC2366(耐壓 40V,導通電阻極低,僅 0.8 mΩ)的低壓 GaN 電晶體 (Q3, Q4) 進行同步整流。相比於傳統二極體,同步整流能將二次側的導通損耗降至最低,最終輸出高效率且平穩的 12.5V 直流電。
零電壓切換 (Zero Voltage Switching, ZVS) 工作原理
物理前提:電感的「電流連續性」與開關的「寄生電容」
▪ 電感電流不可突變: 根據電磁學特性,電感(在此電路中為諧振電感 Lr 與激磁電感 Lm)內部儲存了磁場能量。當外部開關狀態改變時,電感會產生反電動勢以維持當下的電流方向與大小,電流無法瞬間降為零。
▪ Coss (寄生輸出電容): 現實中的功率元件(如 GaN 或 MOSFET)並非理想開關。在汲極 (Drain) 與源極 (Source) 之間,存在著物理結構上固有的電容效應,稱為輸出電容 (Coss)。Q1 與 Q2 各自有其 Coss。
換相瞬間的節點動態分析 (Q1 關閉 → 死區時間 → Q2 導通)
將 Q1 與 Q2 的相接處稱為「切換節點 (Switching Node)」
階段一:Q1 導通的最後一刻
在 Q1 導通結束前,切換節點的電位等於輸入電壓 (100V)。此時,電流從 100V 經由 Q1 流入切換節點,再流向右側的電感 Lr。此時,Q1 兩端電壓為 0V (無電荷),Q2 兩端電壓為 100V (Coss 充滿電荷)。
階段二:進入死區時間 (Q1 OFF, Q2 OFF)
為了避免 Q1 與 Q2 同時導通造成 100V 直接短路至地 (Shoot-through),系統會強制關閉 Q1與Q2,並延遲一段極短的時間才開啟 Q2。這段雙方皆為 OFF 的狀態即為死區時間。
在此瞬間,發生了以下動態過程:
電流繼續抽取: Q1 雖然斷開,但右側的電感 (Lr+Lm) 為了維持原來的電流方向,會繼續把電流從「切換節點」往右抽走。
對 Q2 的 Coss 放電: 既然 Q1 與 Q2 都沒有導通,這股被電感強行抽走的電流,只能從 Q2 的寄生電容 (Coss) 中提取電荷。隨著電荷被抽離,切換節點的電壓被迫從 100V 快速下降,一路降至 0V。這就是「對Q2 的寄生電容進行放電」。
對 Q1 的 Coss 充電: 切換節點電壓從 100V 下降至 0V 的同時,Q1 的汲極固定在 100V,而其源極 (即切換節點) 電壓正在下降。這意味著 Q1 兩端的跨壓正在上升 (從 0V 升至 100V),這等同於有一股電流正在「對 Q1 的寄生輸出電容進行充電」。
階段三:達成零電壓切換 (ZVS)
當上述放電過程將切換節點的電壓徹底拉低至 0V 時,控制器才會發出訊號,正式讓 Q2 的閘極導通。
為何要如此設計?
如果在 Q2 兩端還有 100V 電壓(Coss 內有儲存能量)時硬將其導通(硬切換 Hard Switching),Coss 內的能量會瞬間在元件內部短路釋放,產生極大的熱能與切換損耗。 透過死區時間,利用電感餘留的能量預先將 Q2 的 Coss 電荷抽空 (放電至 0V),再讓 Q2 導通,即可達到損耗的零電壓切換 (ZVS),這對於 GaN 元件在高頻運作下的散熱與效率至關重要。
3. POL(Point-of-Load)
3.1. Lateral or Vertical
Lateral (水平) vs. Vertical (垂直) POL 比較
為了穩定極大電流下的電壓水準,POL 正逐漸從水平配置走向垂直配置。兩者的技術差異與優缺點比較如下(請參考: EP50. 突破 5kW GPU 供電極限:解析 Intel 垂直供電與 IVR 發展藍圖):
source: Ref[1]
Vertical POL 的優勢:
減少電壓降與阻抗:根據歐姆定律,將 POL 移至晶片正下方(垂直供電)可以大幅縮短電壓調節器 (VR) 與晶片 (xPU) 之間的實體距離,進而降低線路阻抗並避免電壓降 (drop voltage)。
降低傳輸損耗:能顯著減少電力在電路板上傳輸時產生的 I2R 損耗。
Vertical POL 面臨的設計挑戰:
電路板全面重新設計:轉換至 VPD 並非易事,需要重新思考並設計整塊主機板,傳統上放置於晶片背面的所有被動元件需要移至他處。
嚴峻的散熱問題:POL 本身的轉換效率約落在 85-92% 之間,這會對晶片底部增加額外的熱能。垂直設計雖然減少了傳輸損耗,但卻讓轉換損耗集中在更狹小的空間內,放大了 GPU 的熱應力。
需配套背面散熱機制:為了解決上述問題,晶片背面或封裝底部的供電模組,需要搭配專屬的散熱規劃(例如冷卻板/散熱片)。
NVIDIA 目前採用的架構
根據GTC25的資料,NVIDIA 在Vera Rubin 世代中,尚未採用垂直供電 (Vertical Power Delivery, VPD),而是繼續維持使用水平供電 (Lateral) 的離散式架構
source: Ref[1]
NVIDIA 在這一代維持水平架構的主要考量如下:
降低成本與縮短上市時間:NVIDIA 未採用 VPD 很可能是為了降低成本並縮短產品推向市場的時間 (time-to-market)。
面臨的挑戰與未來展望:目前的設計在兩顆 GPU 周圍使用了超過 150 個電源管理晶片 (PMIC),這並非最佳的設計方式。隨著單顆 GPU 功耗持續增加,預期 NVIDIA 在下一代產品中將會改採垂直供電設計。
Infineon (英飛凌) 垂直 POL 模組範例
source: Infineon
Infineon 推出了全新的垂直電壓調節 (VR) 模組來實現 GPU 的垂直供電(請參考: Ref[4])。
節能效益:將電源模組直接組裝在 AI 加速晶片的背面,這項設計能為整個 AI 加速系統節省約 5% 至 15% 的能源損耗。
產品演進與規格比較:
2024 年模組 (TDM2254xD):採用雙相 (Dual-phase) 拓撲,內建 3 顆晶粒 (dies),典型直流電流為 80A,電流密度為 1 A/mm2。
2025 年模組 (TDM24545S):升級為四相 (Quad-phase) 拓撲,內建高達 12 顆晶粒,典型直流電流大幅提升至 200A,電流密度翻倍達 2 A/mm2。
未來藍圖:Infineon 預計在其 2027 年的藍圖中,提供電流密度超過 3 A/mm2 的 POL 解決方案。
3.2. Embedded
未來的負載點轉換器 (POL) 技術將從「主機板層級的垂直供電」進一步微縮,演進為「封裝層級」的嵌入式整合電壓調節器 (Embedded IVR, Integrated Voltage Regulator)(請參考: EP50. 突破 5kW GPU 供電極限:解析 Intel 垂直供電與 IVR 發展藍圖)。
核心趨勢:負載點轉換器(POL)從「主機板層級」微縮並直接整合至「先進封裝」內部,演進為嵌入式整合電壓調節器 (Embedded IVR)。
大廠技術路徑:
Intel:IVR 配置於運算晶片正下方的基板內,透過 TSV 垂直向上供電,頂部搭配冷卻板處理散熱。
TSMC:IVR 與其他微型元件共同嵌入底層的大型中介層中,作為穩固的供電基礎,支撐上方的 3D 晶片堆疊(SoIC)。
工程優勢:
降低損耗:供電路徑縮短至微米級,在物理極限上將傳導損耗 (I2R) 與電壓降降至最低。
釋放佈線空間:將龐大的電源模組移出主機板,大幅釋放板端空間,提升高速 I/O 與訊號佈線的靈活度。
3.3. Passive Components
被動元件(包含電感 L 與電容 C)的發展核心趨勢是邁向高功率密度(High Power Density)。主要演進分為「封裝技術」與「高耐溫能力」兩大方向:
source: Ref[1]
封裝技術演進 (Packaging)
電容 (C):由傳統的插件式(Through hole)轉向表面黏著元件(SMD)封裝。
電感與變壓器 (L):
逐漸汰換傳統的圓線繞線(Round wire winding)方式。
改採扁平線(Flat wire)設計,藉此提升元件的耐電流能力(increase current capability)。
架構上朝向平面變壓器(Planar transformer)發展。
進階應用則邁向半客製化(Semi-customization)與隨插即用的電感模組,例如圖中展示的 LLC 6.6kW 模組。
高耐溫能力提升 (Higher temperature)
電感磁芯 (Core):從過去耐溫極限約為 125°C 的鐵氧體(Ferrite),大幅提升至可承受 200°C 的新一代磁芯材料。
電容 (C):在 IBC 與 POL 的電源轉換層級中,幾乎已經專屬使用積層陶瓷電容(MLCCs)。這些 MLCC 為了因應高溫環境,其耐溫規格也已提升至 150°C。
Embedded Solutions
配合 Embedded IVR 趨勢,元件廠商推出了解決方案:
PulpoSemi 解決方案
PulpoSemi 提出了封裝整合電壓調節器小晶片(PIVRs, Package Integrated Voltage Regulator Chiplets)陣列架構,以達成從晶片正下方進行垂直供電的目標。
source: PulpoSemi
磁性電感器(Magnetic Inductors)微縮:將原本方糖大小的電感,微縮為 60 微米的濺鍍薄膜晶粒上電感(sputtered thin-film on die inductors),亦稱為矽上磁性元件(MAGoS, Magnetics-on-silicon)。其運作頻率達到 100 MHz,頻率提升了 100 倍。
電壓調節器微型化:該設計使電壓調節器的面積縮小 30 倍,體積縮小 100 倍。
封裝整合與技術優勢:PIVR 小晶片可直接整合至 AI 晶片封裝內部。技術優勢包含高達 10 A/mm2 的電流密度、極佳的動態效能、極低的雜訊與串擾(crosstalk),並具備每個核心擁有獨立調節器(regulator-per-core)的 NanoGrid 效益。
Ferric Inductors (Ferric 電感)
Ferric 透過 CMOS 整合磁性薄膜技術,開發出高品質、高密度且低高度的晶片上(on-chip)與封裝內(in-package)電感元件。
source: Ferric
與標準 CMOS 流程整合:其電感層可作為後段製程(BEOL, Back End Of Line)的選項,類似於 MIM(金屬-絕緣體-金屬)製程。
設計支援:Ferric 提供專屬的電感單元資料庫(Cell Library),以及完整的電路模型、DRC(設計規則檢查)與 LVS(佈局與電路圖比對)支援。
物理結構:從剖面圖可見,其結構由銅繞線(Copper winding, 如 CU1/CU2)與磁芯(Magnetic core, 如 MU1/MAG)在介電層中交疊組合而成。
先進封裝解耦解決方案:以「嵌入式電容技術」為核心
針對未來功耗高達 5kW 的 GPU,系統在運算時會產生極端且快速的電流抽載。為了避免電壓驟降(Voltage Drop),需要仰賴去耦電容(Decoupling Capacitor)進行瞬間充放電與穩壓。傳統在電路板上打件的表面黏著電容距離過遠、寄生電感過大,因此業界轉向將高密度電容直接「嵌入」封裝內部:
source: Intel, ISSCC26
eMIM-T(嵌入式溝槽型金屬絕緣體金屬電容):
高密度電容結構:從微觀結構圖中可見,eMIM-T 採用了極其密集的深溝槽狀(Trench)物理結構。這種設計能極大化電極的有效表面積,藉此在極薄的封裝層內實現極高的電容密度。
極短路徑穩壓:eMIM-T 被直接配置於 XPU(運算核心)與 HBM(記憶體)晶片層的正下方。作為距離晶片最近的去耦電容,它能以最低的阻抗與電感,即時提供晶片高頻運作所需的瞬間電流。
ISC / eDTC (整合型矽電容 / 嵌入式深溝槽電容):
結構與材料定義:ISC (Integrated Silicon Capacitor) 為利用半導體矽製程製造的高密度電容類別;而 eDTC (Embedded Deep Trench Capacitor) 則是 ISC 實現極高電容值的核心物理結構,透過在矽基板向下蝕刻極深的溝槽來大幅增加極板表面積。
基板層電容整合:在封裝的下層基板結構中,大面積嵌入 eDTC 元件,用於提供更大的電容容量 (Bulk Capacitance)。
多階電容網路:底層的 eDTC 與上層負責高頻響應的 eMIM-T 相互配合,共同構築成完整的「多階解耦電容網路」,確保超高功耗 AI 晶片在各種極端負載條件下的供電穩定性。
4. 結論
資料中心將採用 800V 直流供電架構,是克服高算力帶來之龐大傳輸損耗的發展方向。在電源轉換架構上,HV IBC 技術正朝向高變壓比(如 800V 降至 6V)發展,藉由減少轉換電壓層級來提升伺服器整體供電效率。此外,針對晶片端極大電流的需求,POL 技術逐步由傳統的水平配置走向垂直供電(Vertical POL),以縮短供電路徑並降低電壓降。未來,POL 將演進為嵌入式整合電壓調節器(Embedded IVR),結合高功率密度的微型被動元件與先進封裝技術,在物理極限上進一步優化資料中心的能源傳遞效率與空間利用率。
5. 附錄: 電網架構
交直流電之爭
早期的電力發展存在直流電(DC)與交流電(AC)的路線之爭:
直流電(DC):由湯瑪斯·愛迪生(Thomas Edison)提倡,強調”安全”(當時只有低壓)與平穩的特性。但其致命缺點在於無法有效升降壓,導致傳輸過程伴隨巨大的電阻損耗(I2R),有效傳輸半徑僅 1-2 公里,需要密集建設發電廠,建置成本極高。
交流電(AC):由尼古拉·特斯拉(Nikola Tesla)提倡,其決定性優勢在於能透過變壓器進行升降壓。利用電磁感應大幅拉高發電端電壓、驟降傳輸電流,藉此實現低損耗的數百公里遠距輸電。
目前主流電力系統
現代主流電力系統依序分為發電系統、輸供電系統以及配電系統:
發電系統:電力來源包含核能、大型火力與水力發電廠,以及中小型火力、水力與再生能源(如太陽能、風力發電)。
各類發電廠的發電機所產生的「初始電壓(發電機端電壓)」,受限於發電機內部的絕緣材料與物理空間限制,並不會直接產出如 345kV 的超高壓,而是落在中低電壓範圍。隨後透過廠內的主變壓器(GSU, Generator Step-Up Transformer)昇壓,才能併入輸電網。
太陽能直接產生直流電(DC),單片太陽能板電壓極低(約 30V 至 50V)。目前大型案場主流的串聯電壓為 1000V 或 1500V DC。直流電先用逆變器(Inverter)轉換為低壓交流電(例如 380V、480V 或 800V AC),再由升壓變壓器拉高併網。
輸供電系統:發電廠產出的電力會先經過超高壓變電所升壓至 345kV 以利長途傳輸,隨後透過一次變電所降壓至 161kV,再由二次變電所降至 69kV。大型工業設施如高鐵、捷運與科學園區通常直接由 161kV 或 69kV 系統供電。
配電系統:經過一次與二次配電變電所逐步降壓至 22/11kV(Datacenter用) 後,最終透過一般變壓器轉換為 380V、220V 或 110V 的低壓電,供小型工業用戶與一般住宅使用。
全面採用「三相電(3-Phase)」的原因
交流電系統最終演化並全面採用三相電,主要基於以下三個原因:
節省建置成本:在理想平衡負載下,三相電流向量和為零,因此純三相負載可採三線制而不需要中性線(但設備保護接地仍不可省略)。在傳輸同等功率的條件下,三相電可比單相電節省 25% 至 50% 的銅或鋁導線材料。
自動旋轉磁場:三條相差 120 度的電壓波形能自然產生平順的旋轉磁場,使得馬達無須額外的啟動電路即可自行運轉,結構更為堅固耐用。
恆定總功率:單相電的功率會隨著波峰與波谷產生脈動,而三相電加總後的總瞬時功率為一恆定值。這能有效弭平機械震動,大幅延長巨型設備的使用壽命。
交流輸電的極限與問題
當交流電網需跨越超過千公里的距離或佈建於深海時,會面臨以下物理限制
電壓崩潰風險:長距離輸送會產生極大的電容與電感效應,在功率不平衡時極易引發電壓崩潰。
集膚效應耗損:交流電具備集膚效應(Skin Effect),電流會趨向導線表面流動,導致實際截面積縮小,進而大幅增加電阻損耗。
海底電纜禁區:交流電與海水之間會產生巨大的電容電流耗損,使得長距離的海底交流輸電幾乎不可行。
特高壓直流(UHVDC)的優勢
針對長距離與特殊環境,特高壓直流輸電(UHVDC)相較於高壓交流輸電(HVAC)具備明顯優勢:
傳輸極限距離:高壓交流輸電受限於超長距離傳輸且易波動;特高壓直流輸電則無電壓崩潰問題,可突破數千公里的傳輸距離。
線路損耗效率:HVAC 因集膚效應導致導線截面利用率低;UHVDC 的電流分布均勻,能 100% 利用導線截面,損耗極低。
基礎建設成本:HVAC 需要三根導線與大型鐵塔;UHVDC 僅需正負兩極共兩根導線,鐵塔體積較小,能大幅節省建置成本。
海底電纜適用性:HVAC 會產生巨大電容耗損而不適用長距離跨海;UHVDC 則無電場變化與電容耗損,是離岸風電與跨國海纜的解決方案。
電網安全與同步:HVAC 需要整個系統完全同步,單點故障易引發連鎖蔓延;UHVDC 屬於非同步聯網,具備防火牆功能,能有效隔絕一側電網的故障與頻率不穩問題。
交直流協作(AC/DC 混合超級電網)
「交直流混合超級電網」的核心概念,是基於傳輸距離與轉換設備成本的經濟互補,將特高壓直流(UHVDC)與交流(AC)系統進行最佳化配置:
長途傳輸主幹(DC):特高壓直流負責跨區、跨海的長距離傳輸。雖然兩端的換流站造價高昂,但長途線路損耗極低且導線建置成本較少,在長距離(如 800 公里以上)傳輸時具備整體經濟優勢,如同電網的「能量大動脈」。
末端配電微血管(AC):交流電系統負責城市與工業區的電力配送。由於配電網路需要頻繁且密集的降壓與分流,造價極低且耐用的 AC 變壓器發揮了經濟優勢,適合擔任「城市動力微血管」。
效益最佳化:現代超級電網結合了直流電在長途線路上的低耗損優勢,以及交流電在多節點分發上極低的變壓器成本,達成物理極限與工程經濟的最佳平衡。
[Reference]
Yole_IBC_and_POL_for_Data_Centers_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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